关于岳飞之死直接起因的真相
——兼与《也谈岳飞之死》作者商榷
|
民族英雄岳飞，是中国历史一个永恒的话题。
岳飞之死，则是这个永恒话题中说不尽的话题。岳飞精忠报国却惨遭杀害，这一冤案一直让多少人耿耿于怀。学术界已讨论过多次。邓广铭主张秦桧是杀害岳飞的元凶，王曾瑜与笔者主张宋高宗赵构是杀害岳飞的元凶。但三者立论的根本点完全相同：绍兴八年至十一年间，以韩世忠、岳飞为代表的爱国抗金派，与以高宗、秦桧为首的屈已议和派激烈冲突，无法调和，为了尽快缔结第二次宋金“绍兴和议”、保住赵构为首的南宋小朝廷，高宗、秦桧最终采取了“杀一儆百”的高压政策，以压制住抗战派。这就是岳飞之死的根本原因。
按说，岳飞之死，并不费解。可是，《也谈岳飞之死》和《岳飞为什么必须死》二文，却不满足于这个公认的说法，提出有两个更深层次的原因是：一是岳飞无意中卷入朝廷内部复杂关系，仗义执言（按：指岳飞建请立储事），触犯了赵构本人利益；二是岳飞才干、功劳过人，使“迟暮的美人”张俊嫉恨岳飞，成了制造岳飞冤案的“始作俑者”。为了进一步阐释自己的新见解，上述两文进一步补充说：“如果岳飞功劳不那么大、才干不那么高，就像刘光世、张俊之流庸庸碌碌、无所作为，则朝廷尚可以有几分放心；或者假如岳飞性格不那么刚直，为人不那么坦率，对朝廷事务噤若寒蝉，言不及义，就像韩世忠那样明哲保身、得过且过，朝廷亦至少不会如此快地启动杀机。”
两文作者，把岳飞死因，归之于其人品、性格、才干出众，不见容于世，这是脱离当时历史实际，无视当时严峻的国内外民族矛盾、阶级矛盾的社会形势的主观推论，是站不住脚的。岳飞之死的直接起因，既不是因为他在绍兴七年（1137年），建议已经内定为皇太子侯选人的赵伯琮（即后来的宋孝宗）早日正名，以抵制传闻中金人拟将钦宗之子赵谌送回汴京别立朝廷的图谋。因为，高宗虽批评岳飞身为武将不宜干预皇位继承之事，但高宗还是肯定岳飞出于“忠心”，并没有因此就不信任岳飞，给予任何处分；也不是任枢密使（相当于国防部长）的张俊“庸庸碌碌”，在枢密副使面前“颜面尽失”，因此产生嫉恨之心，萌蘖要置岳飞于死地的恶念。在南宋当时人心目中，张俊也是战功赫赫。更何况，建炎三年，苗刘兵变发生时，张俊屯兵吴江，宰相朱胜非命他西赴秦州，遭到张俊抗拒，张俊主动率兵至杭州救驾，立了大功。对此，高宗念念不忘，直至绍兴二十五年张俊死后，高宗还念叨张俊“实为有功”。显然，张俊在朝中的地位和声望，在当时决不会亚于岳飞。岳飞升迁固然很快，会使心胸狭窄的张俊不悦。然而，在绍兴十一年春，韩、张、岳三大将同时被解除统兵权，同时被授予枢密使、枢密副使之官职，应该说是命运与共，此时，在岳飞面前，张俊何来“无地自容”的心态呢？
至于韩世忠，上述两文说他“明哲保身、得过且过”。那也是昧于史事。在反对皇帝、宰相推行妥协投降政策过程中，韩世忠是一面旗帜，抗战派的中坚，他敢言也敢行，不但“数次上疏论不当议和”，因此得罪秦桧，“由是桧恶之”。绍兴九年初，第一次“绍兴和议”达成后，韩世忠不但不肯表态赞同，还奋不顾身抗拒诏旨，派兵扮作“红巾军”，在洪泽镇设下埋伏，准备袭杀返回金国的和谈使团张通古一行人马，以坏和议。后因泄密，张通古临时改变北返路线，致伏击未果。此事引起高宗、秦桧十分震惊和恐惧。他们感到，文臣反对和议不可怕，比如第一次和议达成前，编修官胡铨大骂奸相秦桧，喊出要斩秦桧头。而他们只采取了“只莫睬，半年便冷了”的态度，事情也就了了。可是手握重兵在外的大将反对议和，就不能等闲视之了。倘若，韩世忠此次伏击成功，坏了和议，金军兴师问罪，高宗、秦桧宝位还能坐得稳吗？绍兴十年，高宗准备对金第二次媾和，“闻之道路，独将帅忧，汹汹如风涛尔！”可以说，议和的最大障碍仍是武臣，而韩世忠更是成了高宗、秦桧首当其冲的“心腹之患”，必欲除之。据此，如何能说韩世忠“明哲保身、得过且过”呢？
事实真相恰恰是，高宗、秦桧首先要搬掉“议和”的“绊脚石”是韩世忠。他们采取“杀一儆百”的高压政策，首先要杀的不是岳飞，而是韩世忠！为此，他们使出了对三大将采取分化瓦解的恶毒一手。
绍兴十一年（1141年）春，在用明升暗降的手法，解除了韩、张、岳三大宣抚使军职之后，高宗即诏命枢密使张俊、枢密副使岳飞，前往楚州（原韩世忠大本营所在地）检阅军马。临行前，高宗毫不掩饰地谕旨：“捃摭世忠军事，备反侧。”张俊一听，马上领会了高宗要整韩世忠的深意，一言不发；岳飞一听，感到苗头不对，急忙替韩世忠说话：“世忠有幸，沐皇恩高升为枢府大臣，既如此，楚州之军便是朝廷之军。”岳飞语气虽委婉，但含意明确，韩世忠现已离开楚州赴朝廷任枢密使，那么，此后则坚如磐石，坚定地站在抗金立场上。
从临安到镇江，在开始检阅韩世忠旧部军马时，张俊对岳飞说：“上留世忠，而使吾曹分其军，朝廷意可知也。”这是张俊表明心迹，愿和岳飞联手，遵旨分解韩世忠数万军马，把韩世忠整垮。岳飞当场顶回：“不然！国家所赖以图恢复者惟自家三四辈。”张俊不期遭到比自己小17岁、当年曾得到自己提拔的下属大义凛然的驳斥，不禁恼羞成怒，他已彻底明白：岳飞不是同路人。张俊怒气无从发泄，随手挥剑削了城楼上两个哨兵的头颅。从此，张俊背着岳飞，寻找可以整治韩世忠的把柄。他逮捕了韩世忠的部属耿著，说耿著倡言“二枢密来楚州，必分世忠之军”，动摇军心。秦桧接到张俊告密，喜出望外，立即传命将耿著送往大理寺狱，企图籍此罗织罪状，陷害韩世忠。
岳飞得知此事后，扼腕叹息：“吾与世忠同王事，而使之以下不幸被罪，有负世忠”。尽管他心中知道，朝廷授意，张俊忠实执行，事情已很难挽回。但岳飞考虑到继续抗金收复故土的大局，不能损失韩世忠这员名将，遂顾不上个人安危，急忙派人送信给韩世忠。韩世忠览信，十分惊骇，连忙上朝求见高宗，伏地剖明心迹。在苗刘兵变时，韩世忠曾带兵救驾，高宗对韩世忠还有几分旧情，加之岳飞拯救及时，于是下令停止对“耿著狱案”的追究，保住了韩世忠。企图加害韩世忠的阴谋，不意被岳飞截穿。不但高宗、秦桧恨岳飞，张俊也恨岳飞。于是朝廷刺向韩世忠的矛头，开始转向岳飞。从此，就开始了罗织岳飞罪状的罪恶勾当。
关于岳飞之死的直接起因，至此已一目了然，正是由于岳飞挺身而出保护抗金名将韩世忠。至于更深层次的原因，不是别的，就是高宗、秦桧投降派集团打击抗战派的高压政策。
龚延明
|
 |
